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

奇幻故事之難:你的名字


最近大家都在聊《你的名字》,甚至形成一種氛圍,觀眾無不趕快將喜悅散播在社群以及朋友之中。這不斷呼喚我的社會基因,似乎需要勾搭上話題,才能成為稱職的觀眾,或者人類。

(有雷)
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生活的一些體悟,漸漸的難以在奇幻作品中尋找感動。

我覺得這部片最大的優點,在於畫面、文化精神之營造。
東京的都市風情呈現得細膩,主角阿瀧搭火車通勤,在月臺開啟擁擠的日子,在高樓與街道之間推擠整座城市,擁有膩玩的好友、永遠打不完的工、無限靠近的心上人。這裡或許濃縮許多的你我,大部分的人們擁有普通反覆的生活,作品帶著我們把這些平凡重新梳理,不只是東京,甚至我們生活其中的城市,也隨著畫者的呢喃而立體起來。
故事的另一個端點,圍繞著傳承祭神儀式的女孩三葉。糸守町是典型的鄉村形象,居民的生活被廣大的水田和零散的房屋包圍,那裡有美麗的丘陵和湖泊,似乎還能嗅到不受汙染的空氣。比較戲謔的是,三葉承載著鄉村與神話的命運,同時也承載負面的旁人印象,他有個人人喊打的政治家兼開發家老爸,嚼著年輕人稱噁的供酒,甚至三葉自己也說,長大一定要離開這鬼地方,下輩子還要變成在東京生活的帥哥。
日本可說是一種典型,即是每個現代化的國家,都有一個糸守町,一個東京,邁向都市生活的壓力,將日本文化由前者拉向後者,在這之間牽起張力的故事線。每個人心裡也有這兩樣風情,居住在此地,卻隱含嚮往他方的心情。

雖然跟新海誠不熟,不過就我的觀點,作者習慣的敘事方式,恰好將作品的優點磨滅。倒不是因為不喜歡非現實的劇情,我們都期待生活中出現無限可能,令人興奮的際遇,從而相信自己可以擁有無從言明的力量。
同時,我們都期待建構在縝密邏輯上的真摯感情。

即使風景刻劃生動、真實又令人心往神向,一部作品要能夠成立,需要根本且重要的理由;在《你的名字》,這個理由是「男女主角的感情」。
可以想想作者用什麼方法在這個維度上推展。

他們從某個時刻,因為不名所以的原因交換身分,是他們相遇的契機。這不成什麼問題,畢竟很多影響故事的火花,其來無自,無以名狀。
不過,繼續發展下去,就顯得有些荒謬。
阿瀧與三葉間斷的因為不明原因,多次突然互換身分,又突然換回來。阿瀧起身尋找糸守町與三葉的導火線,是某天他們不再互換身分,溯其根本,是一樁天文事件。後來他們真正「相遇」對方,很重要的前提有三:阿瀧喝下三葉的口嚼酒、三葉在那個傍晚突然覺得阿瀧就在那座山上、他們在陰陽曖昧時刻碰到彼此。
這些事件,全部都無法解釋原因,全部都出於偶然或無法證偽的傳說,使得最後他們喜歡彼此的心情,竟然建立在一片虛無上面。或可說是「戲說臺灣式浪漫」,並不是不好,而是做為作品的核心,把奇幻元素玩過頭,沒有仔細思考感情的建構,那麼意義只剩下此外的其他。
有不錯的描寫,比如男女面對彼此軀體的尷尬,每個人物庸碌的生活與微小的夢想,拯救糸守町的願望與翻找謎底刺激懸疑的節奏。不過在感情面前,這些只能說是配菜,而且是可以好好用以經營感情的機會。作者放棄這些真實,轉而將一切寄託在偶然上面,做法不夠成熟,頗可惜的。

難道新海誠想表達兩個肉體相愛的故事(囧)。或者,本片作為歷史事件的呈獻,是不錯的解釋。

然而,對我來說,這部作品還暗藏了一種情感。
雖然有點濫用對話,主角們不約而同一直重複著:像是在尋找著什麼,忘記已久的東西。作品中男女主角在分別之後,用力的希望想起所有細節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最後殘存的,是尋找的心情。
忘記與失去是必然,描繪出影子的形狀。
時間逼使我們長大,卻把我們修剪得越來越小,曾經的記憶陸續的掉落。直到一不小心遇見當初的面容,驀然頓悟了失去的自己。無止盡追逐那些的我感到疲累,有一天,把想記住的重點寫在手上,多次確認後,只朝著那個答案出發,其他的忘記就算了,這樣比較輕鬆。

奇幻的情節無知覺的喚起我不再相信的答案,大概這某種意義的沉重,意味著我根本不適合看奇幻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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