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0月29日 星期六
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
奇幻故事之難:你的名字
最近大家都在聊《你的名字》,甚至形成一種氛圍,觀眾無不趕快將喜悅散播在社群以及朋友之中。這不斷呼喚我的社會基因,似乎需要勾搭上話題,才能成為稱職的觀眾,或者人類。
(有雷)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生活的一些體悟,漸漸的難以在奇幻作品中尋找感動。
我覺得這部片最大的優點,在於畫面、文化精神之營造。
東京的都市風情呈現得細膩,主角阿瀧搭火車通勤,在月臺開啟擁擠的日子,在高樓與街道之間推擠整座城市,擁有膩玩的好友、永遠打不完的工、無限靠近的心上人。這裡或許濃縮許多的你我,大部分的人們擁有普通反覆的生活,作品帶著我們把這些平凡重新梳理,不只是東京,甚至我們生活其中的城市,也隨著畫者的呢喃而立體起來。
故事的另一個端點,圍繞著傳承祭神儀式的女孩三葉。糸守町是典型的鄉村形象,居民的生活被廣大的水田和零散的房屋包圍,那裡有美麗的丘陵和湖泊,似乎還能嗅到不受汙染的空氣。比較戲謔的是,三葉承載著鄉村與神話的命運,同時也承載負面的旁人印象,他有個人人喊打的政治家兼開發家老爸,嚼著年輕人稱噁的供酒,甚至三葉自己也說,長大一定要離開這鬼地方,下輩子還要變成在東京生活的帥哥。
日本可說是一種典型,即是每個現代化的國家,都有一個糸守町,一個東京,邁向都市生活的壓力,將日本文化由前者拉向後者,在這之間牽起張力的故事線。每個人心裡也有這兩樣風情,居住在此地,卻隱含嚮往他方的心情。
雖然跟新海誠不熟,不過就我的觀點,作者習慣的敘事方式,恰好將作品的優點磨滅。倒不是因為不喜歡非現實的劇情,我們都期待生活中出現無限可能,令人興奮的際遇,從而相信自己可以擁有無從言明的力量。
同時,我們都期待建構在縝密邏輯上的真摯感情。
即使風景刻劃生動、真實又令人心往神向,一部作品要能夠成立,需要根本且重要的理由;在《你的名字》,這個理由是「男女主角的感情」。
可以想想作者用什麼方法在這個維度上推展。
他們從某個時刻,因為不名所以的原因交換身分,是他們相遇的契機。這不成什麼問題,畢竟很多影響故事的火花,其來無自,無以名狀。
不過,繼續發展下去,就顯得有些荒謬。
阿瀧與三葉間斷的因為不明原因,多次突然互換身分,又突然換回來。阿瀧起身尋找糸守町與三葉的導火線,是某天他們不再互換身分,溯其根本,是一樁天文事件。後來他們真正「相遇」對方,很重要的前提有三:阿瀧喝下三葉的口嚼酒、三葉在那個傍晚突然覺得阿瀧就在那座山上、他們在陰陽曖昧時刻碰到彼此。
這些事件,全部都無法解釋原因,全部都出於偶然或無法證偽的傳說,使得最後他們喜歡彼此的心情,竟然建立在一片虛無上面。或可說是「戲說臺灣式浪漫」,並不是不好,而是做為作品的核心,把奇幻元素玩過頭,沒有仔細思考感情的建構,那麼意義只剩下此外的其他。
有不錯的描寫,比如男女面對彼此軀體的尷尬,每個人物庸碌的生活與微小的夢想,拯救糸守町的願望與翻找謎底刺激懸疑的節奏。不過在感情面前,這些只能說是配菜,而且是可以好好用以經營感情的機會。作者放棄這些真實,轉而將一切寄託在偶然上面,做法不夠成熟,頗可惜的。
難道新海誠想表達兩個肉體相愛的故事(囧)。或者,本片作為歷史事件的呈獻,是不錯的解釋。
然而,對我來說,這部作品還暗藏了一種情感。
雖然有點濫用對話,主角們不約而同一直重複著:像是在尋找著什麼,忘記已久的東西。作品中男女主角在分別之後,用力的希望想起所有細節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最後殘存的,是尋找的心情。
忘記與失去是必然,描繪出影子的形狀。
時間逼使我們長大,卻把我們修剪得越來越小,曾經的記憶陸續的掉落。直到一不小心遇見當初的面容,驀然頓悟了失去的自己。無止盡追逐那些的我感到疲累,有一天,把想記住的重點寫在手上,多次確認後,只朝著那個答案出發,其他的忘記就算了,這樣比較輕鬆。
奇幻的情節無知覺的喚起我不再相信的答案,大概這某種意義的沉重,意味著我根本不適合看奇幻故事。
2016年10月15日 星期六
《你的名字》偽心得
雷,不過是悶雷
本來想跟你聊些什麼的,你說,發現沒什麼好聊,我們便在暗巷岔開。
我知道你想說關於《你的名字》的想法,其實我也是,剛看完說不出什麼心得,劇情超現實,愛情超不現實,唯銀幕上的糸守町,實在很美。我們都覺得沒什麼好沉澱的,在剛剛坐下第一排時,每個人都暗想,如果能重新選擇,還會坐這個位子嗎(然而是很特殊的經驗),如果時空能倒回,會有什麼結局。
如果倒著播放一個星期,或許就會找到答案。
收到朋友們的禮物,對於總是喜歡隱藏的我,最後隱藏失敗使得送禮人臨機應變,很感謝也有點過不去,這一切因為朋友看到了我恍惚的神情。稍早為了打病歷的週記錄,在朋友身旁打開醫療資訊系統,赫然遭受視窗裡的大蛋糕祝賀,真不知道要冷靜的點開病歷摘要的選單,還是如祝賀辭所說的放空一切,恭敬不如從命
在墜入夢鄉的凌晨,甚至有簡訊傳來。他們都沒有忘記,這個沒有期待誰憶起的日子。電影裡剪掉的臍帶滲出汩汩濃紅,朋友笑著說,外面包著一圈白色胎膜,實在知識正確到不行。恰巧的傍晚,我們才一起見習真正的陰道生產。這一巨大的事實發生在我們都漸漸遺忘的二十三年前,曾經驚天動地,後來在很偶爾的時候望著媽媽,才想到彷彿在夢裡的巨大擠壓。那時,整天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在尋找什麼,總知道生命中有一個重要的女人,還有大概不少人問起(你叫什麼名字),不是出於忘記,而是確認彼此的默契。如此巨大以至於隱藏注定失敗。
原來,讀詩人大都隱隱於市。
友ty誤會我要尋找的物件,聊起他讀過葉慈的作品。一位久未見面的學妹說,他那時選擇了任明信。
而我再一次遇見湖南蟲。「祝福,心中的小朋友,永遠不會消失。」
扉頁勾勒疑似未乾的筆跡,我闔上書本,將《小朋友》放在檯燈照明範圍的極限,心想讀完冰冷的東西,再回嘗一口溫暖。
湖南蟲問我需不需要幫忙。畢竟是喜歡的作家,平凡的讀者受到關心,非常開心也非常粉紅,心情倏的比外頭晴朗數十倍。聊了一陣,決定送我一本他的作品,當收到那些親筆的痕跡,內心的燈火明亮的不可比擬。
幾個季節以前,將一本葉青的詩集借給老友。只要出現「老」字,代表步伐之緩慢,幾次的聚餐,那本詩集都不曾還回台中。為了主講一堂社課,十分希望它趕在泡麵爛掉前回來。翻找所有的公立圖書館,葉青的作品若不是借閱中,就是已預約。危急之中丟下臉皮找上臉書,問有沒有朋友能借。
最後沒得到本來尋找的,卻推窗撞見星星,意想不到的眾多。
一堂兩小時不到的社課,堆疊起那麼多偶然及幸運,實在很訝異。
接近晚上七點半,主講到一個階段,手機突然響起:一通求援電話,說緊急需要社辦鑰匙,希望我走一趟學人樓。看著台下楞著的一雙雙眼睛,猛然想到,前一刻我才決定調整社課流程,讓社員先進行詩的競賽,而這個競賽,主持人不在場也沒關係。於是我暫時丟下社員,像是注定的得要赴突如其來的約。如果沒有在吃著泡菜水餃時決定改變,無法在這種時刻得到一個感謝。
這些開始之前都是漫長的想像,倒轉時竟發生得太快,忘記見習的那些必然,走入另一幀偶然搭起的畫面。
夢最真實的樣貌,在清醒的剎那。現在能清楚的記得,不代表下一個二十三年,還能記清楚每個名字。即使回望文字,不保證就能記起來,畢竟淺淺幾行,寫不盡所有情感和事實的細節。
我們或許遺憾於表面上的結局。但是所謂結局,並不是發生在故事最後,而是在難以計數的許多冬天之後,剩下來的那些;我們從最不重要的部分開始忘記,最終會在潛意識剩下每段故事的遺跡,或者稱作結局。它藏在每一次的確信:我很苦惱、同時確信我在苦惱的時刻,確信一切都會沒事的時刻,走在一起確信不會放手的時刻。即使終究錯過,確信的答案也會留下來;有那樣心裡安定的時候,就是好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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