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不容易入睡,不知道什麼原因,極盡所能翻找舒適的姿勢,終於睡了。
卻做了短短一場夢,就我和你,沒有多餘的場景,對白十分簡潔。好像天空有些灰暗,若有似無的風,我們屈膝坐在草地上,你在我左側、稍微背向我。你問我還會歌唱多久呢。我說怎麼這樣問。你說,四十分鐘,有人的答案是這樣的。
於是我就醒過來,看到窗外尚未闔眼的路燈,明瞭這是失眠的夜晚。我難以理解四十分鐘這數字是怎麼來的,還有「有人」是指誰。記得夢中你的語氣雖然無奈又感慨,卻懷有更大的喜悅,足以把悲傷稀釋殆盡。
這讓我想到送舊那天,一起唱的歌。
我們這一屆很多人,聽說學弟妹籌備送舊的過程十分艱辛。立刻出現一個畫面,50屆擠在小小的木舟上,他們得非常奮力才能成功把我們推入汪洋,揮汗如雨,目送遠去。總之那是很棒的活動,很多歡笑,把每個人的糗事都攤開一遍。
雖然我承認送舊對學弟妹是一個麻煩,但學長姐滿爽的這樣。剛走入活動現場、稍微遲到的時候還有點緊張,經歷年少輕狂的轟炸後倒十分舒坦,先前的肌肉緊繃什麼的完全一掃而空。
最後我們唱起歌,他們精心為我們挑選以前的歌兩首,〈愛情樹〉、〈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〉,都是跟愛有關,但其實唱的時候沒有什麼愛的感覺,因為沒有發聲加上大啖零食,整曲走音又高度不夠,遑論音樂表現。很歡樂是真的。那時候覺得唱走音也很開心,然後油然的有一些捫心自問:曾有多久沒有這樣歌唱呢;將來又有多久,會歷經沒有歌唱的日子。
我們會為了把歌唱好,字面上簡單但實際上艱鉅的任務,願意燃燒時間與生命,把彼此的手牽起來,約練要到,打瞌睡的要被打屁股。把最好的那一刻拋擲給別人,不和諧的面貌都留給自己。
這點來說,唱歌跟籌備活動也頗相似,都是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別人,都是把爭吵、不和留給自己。然後不和可以漸漸淡,美的好的會留下來。 不,並不是這樣,有時候不和是無法淡去的。像是歌唱久了自然會不喜歡誰的聲音。
合唱團三個字,最難寫的總是團。也唯有這個字,可以成就合,可以成就唱。或許我們都記得出門在外要隨時攜帶這三個字,報帳會用到,自我介紹會用到,無聊的時候會提到,因此總是有一種羈絆,或者形成一種很大的心靈,高過於每一個個人,把不和的都包容起來。
那種包容讓我們能安心的坐在一起,安心的去唱、去闖。 對我而言,同時是一種溫柔,讓我磨去稜角,並可以向它寄放壞的心情。我的青澀保存在極力歌唱的那一刻,而悲傷憂鬱的聲音,在朋友的愛裡面沖洗乾淨。
某天晚上的電話,你問我,我們都要離散,是怎樣的心情。我說,朋友們會有自己的一片天,而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。
其實那樣回答也沒道盡真正的想法啊。畢竟我還是會在乎,到底留下了什麼。 第一次踏進合唱團,覺得這就是我從頭待到尾的地方吧。需要承認中間有喜歡這個地方、也有不喜歡的時候。後來掙扎著選擇離開,自己另闢新地。實際上,還是與合唱團的朋友吃飯、敘舊。這裡讓我認識很多朋友,認識很多與人的張力與拉扯,也認識我不知道的自己。
結局實在過於難以預言,我們只能在每個當下盡可謹慎的判斷。 然後各取所需嗎,這倒不是我選擇的態度。不管願不願意,快樂與痛苦都是一起打包的,不能分開裝,也不能叫別人幫忙吃掉。
這也是為什麼,有時興致一來,隨意起個音,唱個稀巴爛,也很開心。因為好聽的歌唱是很珍貴的事情,不好聽的時候,卻能顯現我們在一起的另一種意義,脫離唱得是否好聽的追求、脫離是否永遠幸福快樂的願望,而是學著享受陪伴、享受擁抱。
那晚醒來之後就想,總得留下些什麼,此刻的心情嗎,還是應該完整確實的瀏覽一起走過的那些時間。好久沒有寫字,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好了。結果好像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沒仔細想。
想一想確實留下了些什麼吧。唱歌唱久了一直想寫點什麼歌,其實我們早就在寫了,拿僅有的那些青春寫了啊。可能不是很好聽的歌,但是在未來某些回頭的時刻,值得一聽再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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