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15日 星期二

不一樣的語言


一般來說,我不喜歡怒文

情緒在社群網站會不受控制的暈開;人有千萬種情緒,一件事有千萬種陽光角度,為何偏偏選擇接近焚毀的一種火紅顏色,灑染無法再次潔白的衣物。

不過這文的怒,是怒到時代的骨裡,怒到民族深深心扉的矛盾裡去。 
之前在一場藏獨(或稱圖博獨立)的演講,演講者分享說,藏人並不會藉由傷害他人的方式完成任何目的,他們愛好和平,最最激烈的抗爭,就是焚燒自己了。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傷害別人、都不能為了自己,即使是自焚,也不是為己,這是藏傳佛教的教育。然而在西藏的漢人一直覺得,藏人是野而險的民族,隨時會帶來治安的麻煩。
藏人不懂漢語,漢人不懂藏語,漢人難以理解,其實兩方都是受壓迫的。
 
一樣的互不理解,發生在這塊土地上。
 
我的身邊不乏原住民,我並不覺得彼此有什麼不同。要說不同的話,就像是閩人與客人的調和,流著大同小異的血液,說著(被制定的)共通的語言,各自承擔對方不一定能懂、有時自己也弄不懂、找不到的歷史。
 
令人難過的是,我並不曾深刻的體會原住民的感受,也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文化過程。
從課本知道生番高砂族然後高山族現在要稱原住民族,知道莫那魯道知道矮靈祭知道飛魚;可是我不知道大肚王國的輝煌,不知道巴奈在阿美族語的意思,不知道原住民姓什麼,不知道「你好」要怎麼說。當然不會知道,在漢人文化主導中,必須從麵包和小米酒(如同從麵包與愛情)做出選擇,那種滋味。
 
讓我想到我弟問我的,為什麼你想研究台語,甚至台文怎麼表達,對他來說,那不過是與老人溝通的工具。我說,因為我對語言有興趣。他又問我,既然如此,怎麼不研究歐洲的語言呢。
一時半晌我也答不上來。
或許我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,我們的根在哪裡。
 
我們的根在哪裡。
 
電影《太陽的孩子》原住民捍衛海邊的稻子而勾手抵抗鎮暴警察的蠻橫,坐在地上不會講漢語的阿婆,往那位拉他手的原青警察心裡面看去。《灣生回家》終日臥床的老婦人,幾乎要把葬在日本的母墳的照片望穿。
 
我並不覺得尋根是人生之必要。每個人看上去繁枝綠葉,不也挺好。
兀自汲汲的往土地挖掘。我是那種,猶如得了強迫症,走了幾公里遠的路,就頻頻回首,留眸幾公里遠的人。尋不到很大的自己(祖先滴過的汗、祖先流過的血一樣大的自己)從何所來,乃覺銳利的一刀悵然。雖不得不尋,卻難以解答。
 
我沒有答案。
 
(我想著問過阿媽的一個問題,咱祖先仔自中國遐來,你敢會認為講,咱是中國人。
阿媽理所當然的講,無人按呢想,咱當然是台灣人。
我嘛同意。
問題是,一個干焦講台語的人,伊的生活是啥物款。)
 
我們的確都受壓迫(雖然可能形式與程度不太一樣),的確都在失去,而且已經,而且正在。如何停止一切的荒謬是太大的問題,或許準備七月的國考還簡單一些。
至少在一個人想說話的時候,溫柔的諦聽他的語言;握手的時候,不伸出與一個人不同高度的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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