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所大學有這麼一條走廊,與熙來攘往的人行道只隔層牆,鄰近穿堂大門,卻埋藏得很徹底,不是在亟欲逃離世界的時候,不會注意到它。
這條走廊並不特別長,但是要走上一陣子;不特別狹仄,無人時還是有點擁擠。盡頭一個轉彎,視覺上毫無延展感可言。不是特別乾淨的磨石子地面,不白的牆印上幾隻鞋子。一些等膝的置物格子,無人認領的夾克、水瓶、破損講義之類,沉寂其中。
一面是鎖上的門,門上的玻璃都看不到裡面;間隔幾扇門有壁掛布告欄,軟木材質的,陽光的文藝的青澀的文宣品雜沓其上。
一面是鑲在牆裡的木櫃子,鏽斑的櫃門門把都上了馬蹄形的大鎖,讓人無力想像內容物的可能;窗戶外看得見行人與枯樹,櫃子等距的與幾排窗相間,混沌之中卡死的整齊。
了無生機,卻像有荒野的蝶停駐四處;陰暗的天從窗側探入,把閒散的人刷洗一遍。
這裡的門是一排教室的後門,這條不起眼的走廊,姑且稱之後廊吧。數次來這參加講座,若必須走出教室,總選擇後門的通道:最小程度的喚起眾人的注意,最大程度的避免氣氛的流動,所以我是喜歡後門的。
因為教室前低後高,要走向後門,需升高水平,從後廊要回到地平線,還需降走幾階。孤高寂寥的它,在學生眼裡,有多少可能──陋室相隔的他,無聲呼喚;橫跨不同空間的合作關係;借用隔壁檢查過的作業簿;點名工具人的謀生甬道;最道德低調的課堂離別──眾多不見容於此的時刻,連接了每個逃跑的出口。
走在後廊,恍若我是滄桑而返的校友──我曾零星駐足,事實卻未曾就讀於此──它以瘦癯的形狀,收容一種心情。我們忙碌,前進,面對現實的流,為了減少阻力,切下自己的一部分,留在原地。它對於功利需求是累贅的,對於製造笑臉的外在氛圍是礙眼的。一旦回去探望,便襲來久久違逆自我的愧疚感,不禁倚牆而息,擁抱沖到極淡的曩昔。
這種心情,名為棄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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